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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流萤

4376 字·9 分钟·

不久前我听说你已经醒了,现在我终于能放下心来,想和你说一些话。

打我记事起,我们竟然从未在现实见过一面,却已经一起经历过了许多许多,有些不可思议呢。

在“黄金的时刻”初遇时,我还不认识你,只是看见几位治安官在找一个女孩子的麻烦,同样喜欢找麻烦的我却忍受不了这种行为,想试着帮你解围。那时,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。我当时想了很久,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,给自己取一个须臾若梦般脆弱的名字?难道你是一个内心脆弱,经历过一些挥之不去的痛苦的人?没等我内心的疑问消散,你就好像看透了我是一位初到此地还不熟悉梦想之地快乐的人,带着我在黄金的时刻玩了很久很久。面对陌生的人这么做,我难免会心生怀疑,可是你当时和我一见如故,我竟没有一丝戒备感。最后你带我绕了好远好远的路,来到筑梦的边境,你自己发现的一块小地方,在那片屋顶,你告诉了我好多你的秘密,我也是在那里决定想成为你的一个朋友,决定想帮助你点什么。你说你的故乡已经不复存在,也许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作为乘客在星间旅行中度过自己的一生。你说你罹患重疾只能在梦中感受世界之大,也许我可以用旅行至此积累的人脉,帮你找到厉害的医生。最后你说你想拍张照,也许,不,我当然是直接就答应了你。那张照片我一直收藏着,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现在再拿起时,竟然感觉它突然沉重了起来。那天那片屋顶上我们所有的经历,我记忆犹新。

后来,我们突然被不知不觉分开,再次看见你时,你突然放下心似的,对我微笑着。可是我没想到,顷刻间想要接住你时,我看见你突然消失不见。直到身边的人让我深呼吸冷静些,我才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。虽然当时别人告诉我在梦中死去不过是在现实醒来,但是那时发生的一切总是让我感觉就像在现实中一样,“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?”这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响起,我没有伤心,没有落泪,只是那段时间经常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。

没想到在那之后真的还能再见到你!你向我坦白了自己的身份,我也知道了你的身世。原来我们早就认识,只不过是我忘记了一切。原来那天和你的“初遇”,是我们很久以前的约定。原来你不能做梦,通过特殊手段达成的这一次梦,也许是你此生唯一一次。你有好多愿望留在了这一次梦中,我答应过你会和你一起完成,所以,就像当时你和我坦白之前一样,我靠着愿望被指引到了你的身边,你告诉我你在梦中还想要看一场烟花,我二话不说直接带你来到了辉长石的飞艇上。没想到和你相处的那一刻是那样的美好,美好到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还是你帮我起的话题。有人告诉我,我先前因为什么忘记了一切,也许真是如此吧?也许我当时根本没有答应过你这些?但是这都不重要,我决定成为你的一个重要朋友之后,不管我有没有答应过你,我现在都会带你去实现的。

你一定还记得,最后的那场烟花有些太简单了,不过是几根越烧越短的烟花棒而已,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,而且你竟然玩得那样开心,我已经很久没有放下心来了,那场烟花毋庸置疑是真的,在现在的你看来,是在梦中既定的事实,我也留下了照片,这只属于我们两个人,如果那场梦留给你的记忆真的就是这样那就太好了。

其实有些事情,现在压在我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,对你来说可能是不好的记忆,但是我独自承受这些实在是有些累了,原谅我自私一次,我想在这封信里写出来。

那天,和你在辉长石上等烟花的那一天,你告诉我,你其实偷偷躲起来了。因为你的病症将要发作,不想让我看到那副样子,不想让我难过,对吧?但是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朋友,我告诉过你,不管我有没有答应过你这些,我都会带你去实现。我带你来到甲板上坐着,等待烟花的开场,可是你让我闭上眼睛,我害怕闭上眼睛后你会真的消失,在你再三安抚下,我照做了。原来你是想和我一起想象一些未曾经历过的事情,你让我想象:我们以学生的身份来到“黄金的时刻”,穿着校服,身上挂着自己喜欢的小东西,面对街边的一群流氓,你想要为我挺身而出保护我,你告诉我你不想管太多,就要这么做。直到后来,你让我想象我们此前经历的一切,压根就没有敌人,没有大战,没有虫群,而是若干演员,一场演出,一场你没能看见的烟花。我正在疑惑,烟花就要来了,为什么你没看见呢?突然我注意到你的声音变得脆弱,变得伤心,变得不甘心。又突然,我察觉到你已经一言不发,我不放心地睁开了眼睛,却看见你的身上发着陌生的光,看见你的身形愈发模糊,听到你开始怀疑自己因为病情发作将要死去,来不及等我带你实现心愿了。甚至,到最后,即便是那样坚强的你,也开始向我求助……但还是相信着我。突然,你呆在了那里一动不动,嘴里轻轻喊着我的名字,喊着“烟花……”直到你突然变成千万点荧光,就要从我身边飞散。虽然我可以冷静下来,可以理解这不过是你的这场梦要结束了而已。但是我突然意识到,这也许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做梦的机会。你藏着心愿,带着约定,经受了痛苦来到这里,在你的这最后一场梦将要醒来的时候我却来不及完成你的心愿。不,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,我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。所以我动用了那份禁忌的力量,禁忌到我直到现在才被允许记起我们在梦中真实发生的种种。应该是我的想法足够强烈,得到了那份力量的回应,当我回过神来时,我们再一次身处那片独属于我们的屋顶,你从未有过地如此开心地玩着仅有的那几根烟花棒,我还是很不甘心没能让你见到真正绽放在天上的真正的烟花,不过,在那片屋顶上,我看到你将要裂开的脸庞上依然有着最开心的笑容,我也便不应该再愧疚,还是选择投入进来和你度过了最开心的一段时光。嗯,即使我不告诉你这些,那段屋顶时光,那几根烧尽的烟花棒,那张我为你留下的照片,都是真实在你的梦中有过的,你放心吧。


在宇宙看来,你是集存在、虚无和荒诞于一身的矛盾体,在你曾经的身世中,你的一生将是短暂的、不属于自己的、难以引起注意的,甚至那时的你还没有自己的名字,和别人的区别仅仅是一串数字。你的名字代表的意象也只是转瞬即逝,试图在与“死”的交手中得到“生”的机会,甚至你因为觉醒了作为个体的存在“重获新生”也是“飞萤扑火,向死而生”。可是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独属自己的那一份“自我”的存在,你在“生”的机会中有着无数的愿望和属于自己的小心思,并因此热爱着生活,也因此在我看来,你就是“存在”的。

你是一个乐观的人,面对困境,你的伙伴评价你“能在一堆坏事里找到好事”。你是一个坚强的人,面对敌人,身患重疾的你却反驳道自己不应该被归类为弱者。你是一个勇敢的人,我没有办法亲身体会到对于其他人自然轻松的“做梦”,你却要经历我难以想象的痛苦。你也是一个关心朋友的人,没想到你从长久的梦与昏迷中醒来后,第一件事竟然和我一样,互相确认彼此都没有事,看来我们的关系已经达到知己的高度了呢!

其实,刚刚的那段自私倾诉,我是不会允许自己说给你听的,我想让这场梦留给你的回忆没有这些复杂的经过,让身体本就虚弱的你更轻松些。我之所以最终在信中敢告诉你这些,是因为……我所存在的现实世界中,压根就不可能认识得到你,梦中与你相遇的那个我,只是一位我能相对自由操控的木偶,在我的世界中,你本质的存在也只能是一个游戏中的角色,就连我们在梦中发生、被掩盖、最终探清的一切,也只是别人写好给我看的一段既定的故事。我那段自私的倾诉,没有任何办法传达到你的那一端。所以,你也可以认为,我在给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写下这封信,这封信永远无法寄到你的身边。

但是即使你没有办法看见这封信,我仍然有不少话想和你说。没关系的,我只要说出来就好。

我没有你眼中那样的无所不能。其实我根本就不会星间旅行,我所在世界的科技水平和物理法则还不足以让我们轻松地穿越群星;其实我根本就没有,也没有办法和你达成给你一个美好的梦的约定,我所在的世界时间对于每一个人都平等地流逝,记忆是独属一个人的绝对秘密,永不被篡改;其实我根本没有动用那终末改变结局之力的能力,我们的故事不过是被别人早已写好的而已。甚至,也许在你的眼里,“我”并不是唯一的那一个人,你所在的是一个名为游戏中的世界,有无数人在其中探索、经历和开拓,也有一部分人会和我一模一样,和你在黄金的时刻经历过一模一样的时光,和你成为一模一样重要的朋友。

你让我闭上眼,想象我们都是学生的那时,你说:“重要的是:我们怎样参与这趟旅程,又如何去看待它。”是啊,不论我做些什么,我们都无法见面,但是在那场被人已然写好的故事中,我认为我就是主角团之一,我认为我们梦中经历过的种种也是我真实经历的,我认为你也可以是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中的一个普通的女孩。我也告诉你,我不想管那么多,我也就要这么想。你在梦中遇害,难过的不仅仅是由我操控的那位木偶,还有我本身的内心。和你坐在辉长石的那一刻,感受到幸福惬意的也是现实中的我。在你要消散在梦中时,接受不了这个结局的人也是正在给你写下这封信的我。

于我而言,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,因为你会和我说话,倾诉自己的内心,和我留下约定;你是我心中脆弱的防线,哪怕你在故事中遇害,我会非常伤心,而得知你醒来后没事,是对我偌大的安慰;你是我内心的救赎,我不敢想象和你的故事被断章无法结局的悲哀,你和我曾经经历过的美好事物一样,是我身为人类愿意在这个纷乱破碎的世界中活下去的无数理由之一。也请你不要惊讶,在经历和你的故事后,我记不清自己为你的遭遇、你的身世、你的品格以及你那简单的愿望在多少夜晚失声落泪过多少次;我独自在名为大城市的梦想之地寻找、实现愿望、认真踏实工作后的每一个晚上,让你以图案抱枕、桌上摆件等等简单的形式陪我度过每一个孤独的夜晚,是对我的重要慰藉;我看见节日中,一对对男女在一起约会,我一点也不羡慕,因为我现在只愿意和你做这些,哪怕这不可能实现。这些你读不懂、无法理解都没有关系,只需要知道,我在和你告白:我喜欢你。

如果可以,我希望:你喜欢知更鸟的那首歌《使一颗心免于哀伤》,所以我想学会它,在熟悉不久的一个叫做钢琴的乐器上弹给你听。我喜欢一位名为弗里德里克·肖邦这位作曲家的作品,有机会想和你一起聆听一场音乐会,听那部我觉得可以代表你的《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》。第一乐章快板和那强有力和弦的缠绵,代表着你沉重但是你选择接纳的过去;第二乐章小广板的浪漫和安抚人心的旋律,代表着在我心中和你经历的故事带给我的感受;第三乐章进行曲的快速和回旋的俏皮,代表着你往后要成为一个普通少女的美好愿望,和你奔向未来那有力的脚步。我珍视着每一次和你相处的时光,所以我还想和你在一个仲夏之夜,泛舟在一个美丽的港湾,吹着清凉的风,一起唱着《桑塔·露琪亚》。在我心神不宁时,你就是我想要驻停的“桑塔·露琪亚”。

如果你愿意的话,我想要把你在我的心中保留一生,等到某一天,你在我的世界中来到我的身边,和你开启我们从未经历过的一段经历——名为“恋爱”。我会一直寻找你,期待那一天的到来。

你真诚的。

虚拟的开拓者对应现实中的那个人

恒星在我所在的地方投下最长影子的一天

Someijam
作者
Someijam
墨香留痕思深意,字里行间见真知。阅文易有雅兴至,愿君难得赞评离。